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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梁園采擷】《家鄉的大醬》
2020-11-13    夏玉君    北方歲月

  天溽熱,大汗淋漓,渾身上下就會有股大醬味兒。

  我說的醬并非肉醬,非菜醬,非魚醬,非蝦醬,而是大醬,是北方人自家用黃豆制作的大醬。大醬是土語,《辭?!分袩o從查到,可我們山里人一聽都曉得。

  小時不識醬,呼作煮黃豆。風欺雪虐的冬天,放學回家看到母親用清水煮上一大鍋黃豆,我問母親煮這些黃豆做嘎哈?母親說是做醬豆,我懵懂。

  母親煮的醬豆要用好長時間,夜里去屋外撒尿時,廚房里還飄著豆香氣,我和弟弟用飯勺子舀起一些,蹲在鍋臺旁往嘴里塞,好香。母親在里屋故意咳嗽一聲,再沒了動靜。我倆不敢再造次,偷偷爬上炕,鉆進被窩,嘴里還嚼著未熟爛的醬豆,直香到翌日早晨起床。

  第二天母親將熟透的醬豆搗爛,在面板上堆成四五個大方塊,用牛皮紙包好,一溜兒擺在火墻上面的水泥臺上。我示意弟弟:這下可毀了,今晚再沒有醬豆可偷吃了。

  到了來年春天,火墻上面的醬豆開始發酵,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股臭氣,我喊著告訴母親:“媽,火墻上面那東西都爛了,快扔掉吧?”母親笑了笑:“爛了好,爛了好,不爛怎么能做成大醬呢?!蔽矣忠淮毋露?。

  等到農歷四月初八、十八或二十八(逢八下醬,意思是能發酵),母親將爛得漆黑的、癟癟的大醬塊子用刷子洗凈,去找東院的趙嬸來幫下醬。

  我問母親:“為啥你不自己下醬,她家多埋汰呀!”

  母親拍下我的肩膀:“別瞎說,你趙嬸家雖埋汰些,但她下醬沒的說,要請還不好請呢!”

  這回我真的被懵住了,這一懵就一直懵懂到現在也未悟出其中玄機,為啥越埋汰的人家下醬越好吃呢?不過趙嬸下的醬在我們那一片確實嘎嘎有名兒,后來趙嬸家搬走,我家再也未下過那么好吃的醬。

  入缸的大醬經太陽曝曬,不肖多日發得冒出泡泡,每天清晨,母親起炕后第一件事就是“打醬耙”。母親用力均勻,醬耙在缸里上下翻動,那稠稠的、黏糊糊的,焦黃焦黃的大醬不停地涌動著。每每這時,我和弟弟即使醒了,也咪著眼睛躺在炕上假寐,怕起炕后被母親“抓勞工”,幫她去“打醬耙”。

  待到“滿月”后,母親撇凈大醬浮層的沫子,醬碟就可以大搖大擺地走上我家的炕桌了。

  正值陽春五月,鎮子里家家戶戶園子的小菜都已長得肥頭大耳,蔥蔥蘢蘢,這時每家的飯桌上都擺滿了如小蔥、生菜、小白菜、水蘿卜等青菜,這些小菜蘸上剛發好的、上面泛著油珠、飄著香味的大醬,既上口又敗火。

  在家貓了一冬,渾身皮膚都已干裂的山里人,吃了幾天的蘸醬菜兒立馬會變得水靈靈的。如果誰家生活條件好一點,炸盤雞蛋醬,那香味都能頂風飄到街西頭。

  到了深秋,挨過霜打的白菜又甜又脆,人們在白菜葉上抹些大醬,撕些香菜和大蔥打飯包,吃得每人腮幫子上盡是大醬和香菜,紅綠相間,成了京劇的大花臉。

  年節好過,日子難過,一年四季,山里人粗茶淡飯,布衣菜色,誰家能離得開大醬呢?如果哪一頓飯沒有大醬,那頓飯就會變得寡然無味,難怪山里人打趣說:娶媳婦知道下雨蓋醬缸就行。

  吃了一年的大醬,再苦的日子到春節時總要改善一下伙食,每家總要憑票割塊肉,炒幾個菜,包頓餃子,可父親卻離不開大醬。母親說:“孩兒他爸,明天吃行不?年三十晚上吃大醬不吉利,是要犟(諧音)一年的?!?/p>

  父親只好作罷,哼了一聲:“要飯背桌子,凈擱那兒窮擺譜?!?/p>

  大年初二早上,醬碟子才又被擺在了桌子上。即便如此,父親還是年復一年的犟,未見啥起色。犟是父親的本性,不是說改就能改得了的,一直到離開人世。

  火盡薪傳,如今我也像父親一樣犟了半輩子,母親氣惱地說:“真是隨根兒呀,咱家又出了個犟種?!?/p>

  母親沒有說錯,我和父親一樣也是個犟種,唯一不同的是父親出口就傷人(吐臟字),而我在罵人的時候多多少少有些陽春白雪而已,這也許是自夸吧。

  時下人們生活講究返璞歸真,講究食品要綠色的,要天然的。于是大醬也火了起來,在飯桌上真真正正地直起了腰。超市里的牛肉醬、蒜辣醬、香琪醬、農家醬充斥著人們的眼目,最近又冒出一種叫“劉老根”的大醬,看來商家很講究名人效應,大醬都用名人來打招牌。

  剛開春時,我和妻子回遼寧老家探親,臨出發時,妻子在為車上的吃食犯愁:“這老遠的路途,咱在車上咋說也得準備點吃的呀?!?/p>

  我心不在焉地:“那還不好辦?也不是在外面過日子,隨便準備啥不就結了?

  妻子一臉愁容:你說的倒是容易?要不咱買些燒雞和豬手之類的熟食帶上?

  “你可拉倒吧,在車上吃那東西干巴拉瞎的還膩人?!?/p>

  妻子不愿意了:“這不行,那不行,你說啥行?”

  我未加思索地:“那么著吧,你去市場買點黃瓜,小蔥、香菜和干豆腐,回來用大醬卷上,這東西又頂餓又省錢?!?/p>

  妻子疑惑地:“一看你就是土老帽,那能行嗎?”

  我嘿嘿一笑:“你就來干吧?!?/p>

  列車剛過長春,正好是中午時間,車上的旅客都開始吃午餐,我扒拉一下妻子:“去,把咱的好嚼嗑拿出來?!?/p>

  妻子哼了一聲:“我不管,還是你自己拿吧?!?/p>

  我笑呵呵地打開挎包,把東西拿出來,一口老白干一口卷干豆腐地造了起來。

  旁邊的旅客都投來羨慕的目光:“你們看看人家才是有備而來,那可真是一種享受?!?/p>

  聽到大家的稱贊,妻子用余光又掃了一下大家,這才美滋滋地拿起一卷用大醬卷的干豆腐,狠狠地吃了一口,頓時噎得她直打飽嗝。

  前些日子,鎮子東邊一個不顯眼的地方開了家飯店,叫“醬菜館”,人滿為患。我去過幾次,他家做菜根本就取締了醬油,整個浪兒就是用大醬炸鍋炒菜,唯一的主食也是大醬打飯包。別有風味。

  寫到這兒,肚子已是嘰里咕嚕,我靈機一動,一會兒麻溜去市場買棵白菜,再燜半鍋二米飯,中午用大醬打菜包吃,一準兒能撐出個響屁來。

  作者簡介:夏玉君,筆名:北方樵夫,供職于黑龍江省伊春市友好區稅務局,自八十年代開始寫作,出版過興安系列散文集《興安記憶》,長篇小說《山民》。文章散見于《人民文學》、《延河》、《雪蓮》、《遼河文學》和《歲月》等刊物,有文章被《讀者》等雜志轉載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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